美国宪法号风帆战舰，1797年下水，至今依然是现役状态，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可航行战舰。目前估计只剩10%左右的零件是原装的。随着持续的维护和翻新，这个比例会越来越低。这就演化成了那个著名的问题忒修斯之船悖论：船每天更换一块木板，直到全部更换完，那么这艘船还是原来那艘船吗？

将视角放大至人体，科学表明人体细胞平均每七年会完全更新一次。那么，七年前的你与现在的你是否仍是同一个人？人体会衰老，关系会离散。即使最强烈的愉悦，也只能持续片刻。而每天早上，叫醒我们的都是杂乱的思绪。是什么，让你和5分钟之前、昨天，甚至18岁的自己仍然是同一个人呢？你的依据是什么？

你已经忘记了在你身上发生过的绝大多数事情，而你的身体也一直在变化。我们对事物本质的认定往往依赖于主观的记忆和情感，而非客观存在的物质本身。

未来的某一天，人体器官或者Ai技术高度发达，马斯克的脑机接口也重大突破。如果有病人需要更换身体，只需要将意识上传到新的机械体里，或者成为左拉博士、贾维斯这样的数字生命体。你的复制体带着你全部的记忆、目标和偏见，为了保持意识的唯一性，之后你的旧身体，会被击碎成原子。这和被杀死有什么区别呢？

对大多数人而言，这个思想实验说明，心理连续性，即仅仅维持一个人的思想、信念、习惯和其他心理特征，不足以成为人格同一性的基础。但是复制体或数字生命体言行举止跟你完全一致，他也不是你。等待被摧毁的你而言，任何上载意识的形式都是一种否定唯一性的恐怖骗局。

那我们能否直言，人格同一性在于物理连续性，换言之，你等同于你的大脑和身体，如果它们被摧毁了，你也就被摧毁了呢？物理的连续性之所以被重视，仅仅是因为它通常支撑着心理连续性。仅仅保留大脑和身体，并非人们的目的，实现数字永生也毫无价值。想想重度痴呆患者：他们的身体是连续的，但心理却不是。如果这些患者能够通过脑机接口，能获得一些新的神经元或Ai的算力支持，或植入Ai芯片用来模拟他们大脑正常时的旧神经元，从而恢复记忆、创造力和幽默感，那会远远优于保留他们现有的遭受损伤和疾病的神经元。但这个人是Ai呢？还是原来的人呢？很显然，维持心理连续性才会是我们所在乎的。我们通常说一个人“活着”，也就是这个意思。

赫拉克丽特说，人不能同时踏进同一条河流，一切都在流动，一切都在变化。现在的你和读到这句话的你，怎样才算是同一个人呢？唯一可能说得通的就是：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展现出了某种程度上的心理连续性。在流转的时光中，并不存在一个稳定不变的自我。

无论意识与物质世界的关系如何，意识都是一个背景，客体性和经验性显现其中。它们无法显现在任何地方，因为它们的显现本身，就是意识正在活动的证明，这些内容有赖于你大脑的物质结构。复制你的大脑，就可以复制你的意识内容到另一个意识领域里。分裂你的大脑，这些内容就会以非常奇怪的方式分离，只是我们现在的技术还无法达到这样的层次。

从主观体验来说，唯一真正存在的只有意识及其内容，而对人格同一性问题唯一重要的事，就是时时刻刻的心理连续性。

只要Ai的算力的支持不泯灭人存在的心理连续性，人都会选择接受这项技术的利好。